我的阿裕尼路阿嫲

  不知是哪一天,我莫名其妙的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去看我的阿裕尼路阿嫲了,一阵惭愧与难安填满心间,逐告诉自己必须找一天去看望她老人家。
  这一天却姗姗来迟,终于都在一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六,约了爸和姐到自渡庵去拜祭她。
  带着妈妈准备好的一些素食与香纸来到了庵里摆放灵位的厅堂,抬头望去,四张大大的玻璃窗后面分成四座,但见一排排的灵位牌匾密密麻麻静静地伫立着,感觉有点孤单却又不寂寞。
  随着妈妈的指示,我们在入门以后往第二座里用目光扫射,只见灵位上的相片或是孤身只影,或是双双对对,或是三人同行,却因为前后重叠,刻在灵位上的字迹又是难辨,一时之间找不到阿嫲的芳踪,茫无头绪,有如海底捞针。

  无奈姐姐只好联系阿金堂姐,一番解释后才知道妈妈的指示并不正确,于是便开始重新搜索。好不容易找到了阿嫲阿公和堂弟的灵位牌匾,我们便摆设素食再为他们上香。
  默默地,我在心里祈求阿嫲原谅我这些年来似乎把她给忘了,更感谢她生前对我的疼爱与呵护。说完了之后,塞在心中的那份愧疚感也稍微减少了一些。
  归途中,我和姐说好下次也该去拜祭另一个阿嫲了。
  为了方便起见,我们都以两个阿嫲住的地方分辨我们说的是谁。奶奶在我们小的时候是与大伯住在阿裕尼路附近的政府组屋里而因此得“阿裕尼路阿嫲”的称号,外婆却叫做“菜堂阿嫲”,因为在我记忆里外婆一直都是住在庙堂里。
  记得妈妈每次提起阿裕尼路阿嫲的时候总爱提起我是如何被她宠爱着,在众多孙子里我在阿嫲的心里是排在首位的。只是后来大伯母生了堂弟之后,我才略略失宠了一些些。
  可惜天妒英才,堂弟在一次意外中溺毙,把大伯一家人的心都敲碎了。
  堂弟走的时候,伯母固然伤心欲绝,我相信阿嫲也必定是痛彻心扉,只是无知的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更接近阿嫲,或是去捡起她碎了一地的心灵。
  依稀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偶尔都会过去大伯家住个一两天,让阿嫲疼我爱我,后来当我长大之后,次数少了,但阿嫲对我的宠爱依然如故,反而是我忽略了她对我的爱而极少去探访她老人家。
  妈妈时常拿阿嫲对待我和弟弟的态度做个比较,说阿嫲对我特别偏心,每逢看见我都会从衣袋里掏出三五块钱给我买零食,而弟弟却总是分文不得。
  我不知道事实是如何,但可清晰的记得只要我登门到访,不论是送东西过去给伯母一家,还是从阿嫲手中接过她为我们做的美食,确实从阿嫲手中接过无数次的零用钱,
  入伍之后,见阿嫲的时候更加少了,而我就像每一个年轻人一样从不把阿嫲挂在心里,对于她给予我的爱当作理所当然。
  朦胧的记忆里,我仿佛看见那一夜我随着爸爸赶到大伯家,因为我们收到消息说阿嫲病危快不行了。来到阿嫲家的时候,救护车早已抵达,印象中我似乎是随着爸爸上了救护车,在那一次我看见爸爸这个铁铮铮的汉子落下了不为人知的泪水,晶莹的泪光在爸爸黝黑的脸庞更加显得剔透。
  阿嫲走了,我也在模模糊糊中度过了丧礼,也忘了究竟是否曾经后悔过在她有生之年没有爱她多一点。我只记得每一次靠近阿嫲的棺木,望着她化妆后的脸孔,苍白中似乎还有一丝血气,只是双眸紧闭,但我再也看不见阿嫲投射过来的慈祥的目光。
  我望着她,偷偷的让泪光闪烁,离开棺木的时候把手一抹,泪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嫲是火葬的。
  在阿嫲的棺木被推入焚烧通道的那一刹那,但闻哭喊声此起彼伏,所有阿嫲的孩子、媳妇与孙子都呼天抢地,从此阴阳相隔,连遗体都将化成一堆灰烬,身体与棺木化为一体,怎叫人不难过伤心。
  阿嫲就这样的离开了我们。她的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数码相机,没有博客,因此什么也没有给我们留下,留给我的只是一些模糊的记忆。
  为此我曾经感到愧疚,一个那么疼爱我的阿嫲,我所拥有的记忆也只不过是零零碎碎的片段。
  也许,阿嫲她一直庇护着我,让我在这个斑斓的世界跨过一道又一道的困境,尽管坠入人生低谷,仍然顽强的苟活,直到我再次振奋,重新站起来。
  近几年的经历让我想了许多,更让我在中年时期更懂得惜福。
  明天谁还会走,我无法预知,更无法掌握,我只能希望在我忙碌的时候能够忙里偷闲的珍惜身边所拥有的一切。
  或许,明天离开的人是我,但我知道至少近几年来我为她们留下了我的写作以及我所摄取的点点滴滴,总希望当她们看见这些作品照片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我。
  每当看见爸妈对于柔儿的宠爱与退让,就会想起阿嫲对我的爱一样,无私又自私。因此我时常提醒柔儿要好好珍惜公公奶奶仍然在世的时光,别枉费了苍天赐予她的幸福。
  而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有遗憾了……
  14.10.2015
  文/林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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