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思系列》之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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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用过晚饭后,天还没黑我就到了碧山公园。

那个时候,公园的西南部正映着一副红、橙、紫交叠而成的黄昏背景。

由于是假日,而且时间尚早,公园里的游客显然比前晚的还多。

我依旧缓慢的散步,无意来到一颗树前,被那盘根在土壤里的树根所吸引,逐停下了脚步对之细细端详。

但见那盘缠的树根像一只手掌牢牢地抓着土地,更像极了我们人体的青筋暴露,向外延伸了好几尺。

我想若是要除掉这颗树,要将它连根拔起必定困难至极,或许还会殃及池鱼,把四周的土壤都翻了出来。

一颗老树,能够直挺挺地站立而不倒,它的根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禁不住的提出手机将那一幕摄取,心底里却涌上一句成语:根深蒂固。

——

曾经有几次和妻子有过类似的重复的对话。

“这个星期六我想到xx商场买鞋。”我随口说。

“不可以……”妻子斩钉截铁的说。

“干嘛啊?”我问。

“现在是七月(阴历)啊”妻子很理所当然的说。

“……”我似乎语塞了,顿了一会儿,然后明知故问地说:“七月又怎地?”

“不详呗,七月是鬼节,不能买东西。”

“可是我的鞋快要坏了啊。”我不可置信的说。

“不行就是不行……”妻子显然不悦了。其实我又何尝满意呢?像这种无稽之谈从何而来啊?

以上这种对话曾出现了数次,有时候为了息事宁人,我会住口不语。但有时我会突然对她冷嘲热讽地说:“那么7月不用吃饭,不用买米,不用买菜,不用花钱了呗!”

“……”妻子无语却也不肯让步。

妻子这种盲目跟从的信仰已是深深的种在她的心里了。

——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因为心神不宁想要到佛前上香,于是便徒步第一次来到公司附近的寺庙。

这座寺庙有三层楼,一楼是泊车以及搬运货物的地方,二楼是煮饭用餐的地方,三楼便是诵经拜佛的殿堂以及一、两间课室。

当我来到三楼时,见到佛殿前后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善男信女,或是双手合十,或是双目紧闭,或是手握佛珠,或是嘴里念念有词。

四周除了扩音器里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经文与钟声之外,便是一片宁静,似乎与外界隔离,连庙外的喧嚷也听不见了。

由于人生地不熟,不知该从何开始,于是我便向其中一名女子询问如何上香拜佛。

我安静地按照女子叙述的仪式向众佛礼拜,然后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感受着那份宁静带给我的心灵安抚。我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只要能够腾出时间,我希望每天都会到寺庙虔诚供佛。

自此,我几乎每天都会到寺庙上香礼佛。

渐渐地寺庙里的人也习惯了每日看到一个穿着长袖衬衫的男子在几乎同一个时刻到来上香礼佛,偶尔与我四目相投,他们都会微微颔首,然后展开一丝平静的笑容,就像一朵花儿开在了他们的脸上。

我更发现每次几乎都是同样的人坐在殿堂里听着佛经,让我觉得我的偶尔信奉与他们的那份虔诚是无法比拟的。

寺庙一楼靠近电梯处有一张木椅,木椅上总是坐着一名七旬的婆婆,也是手握佛珠。她每次都会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很诚恳的提醒我中午时分可以到二楼享用斋饭。

偶尔当我来到寺庙的时候,恰巧婆婆正与别人聊天,看见我时便会对对方说:“这个男子每天都来上香啊,很好很好!”而我总是很不好意思地向那些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吧。

婆婆真挚的赞赏,和蔼的笑容,以及温馨的问候,时常让我感觉“人间有爱”这句话始终还是没错的。

后来经过婆婆的解释,我才知道每天午后2时至4时是诵读“往生咒”的时刻。婆婆还为我解释诵读“往生咒”的好处,总是带着悲天悯人的口气对我说我们要为过世的人诵经超度,让他们可以往生极乐。

有时婆婆也会重复地问我:“年轻人,你有没有吃素?”当我回答“有”的时候,她的脸上便会绽放一朵很亲切的微笑,然后说:“嗯……吃素好,做人还是不要杀生的好……”

她的那种坚信无意间感染了我,使我觉得她拥有一颗博爱的精神,对于佛法的信仰更是坚韧不移。我想我也受到她些许的影响,便开始了尽量不食肉类的食物。

佛法,或者应该说,慈悲,在婆婆心里已经牢牢地生了根。

——

有一次,我一如既往地到寺庙上香,遇见了一名从未见过的瘦小的老伯。

他看见我的时候,对我微微一笑,然后看着我依着寺庙的仪式把香插在香炉的边缘。当我上香完毕,老伯靠近我低声地对我说:“我看你把香插在靠近香炉的边缘,以后记得要把香尽量远离边缘。”

他看我一脸迷惑,便随即解释:“当你把香插在香炉的边缘,灰烬很容易地就跌出香炉外,把神台也弄脏了。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却苦了打扫佛殿的人啊,不是吗?若是我们可以稍微把手一伸,将香尽量往香炉的中间插入,既可以供佛,又可以为人着想,不是很好吗?”

我听了这一段话愣了一下,心想着原来那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不经意地便会给别人带来许多不便。我感动于老伯对我的提醒与关爱,若不是他对众生的慈悲,岂会去注意这些微末细节呢?只有拥有一颗广阔的心胸,一颗慈悲为怀的心灵,一颗坚信不疑的意念,老伯才会有如此观察入微的慧眼。即便看到了我的错误,老伯也尽可不必提醒于我,就让打扫佛堂的人去受苦呗。

而后,老伯来到了存放佛经的书橱掏出了一本佛经翻了几页,然后递给我,对着那短短的几行字对我说:“你现在听到的是往生咒,诵之有益,时间允许的话就坐下来随着诵读吧。”

然后老伯又断断续续地对我解释信佛有什么好处,做人应该拥有一颗慈悲的心,尽量去帮助别人,尤其是需要的人们。

老伯与我初次相逢,却仿佛遇见了一个认识很久的“年轻”后辈,对我说了许多他与佛学的渊源。

后来我查看网络,明白了往生咒并不只是为亡者超度,往生极乐,也是在世的人消除业障的一部经文。于是我也开始了尽量每天诵读往生咒二十一遍。

老伯与寺庙里所有的信徒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脸上都同时绽放着一种让人感觉舒服的亲切,不会因为我是一个陌生人而对我冷漠相待。反之,他们殷勤地为我解释吃素,诵经的好处,更时时提醒我中午与傍晚时分可以到二楼用餐的地方享用斋饭。

我从他们身上可以看见一丝丝友善的光芒,是一种充满慈悲的心怀。

或许,在他们的心里,慈悲与友善便是他们的信仰,而佛法,便是他们心灵牢牢抓住的支柱,根深蒂固了。

——

那天翻开新闻版面,映入眼帘的是吉隆坡也出现了恐怖分子的炸弹事件,心里不禁一颤,不只是因为那里也住着我关怀着的朋友,也因为这危机怎么越来越靠近我们了。

这些年来,世界各地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状态里,不知何时何日何地会遭到恐怖分子的袭击。还记得我欧洲之旅的前两个月,法国某个地方也出现了恐袭事件,让人听了感觉不论走到哪里都没有安全感。

每每想起这些恐怖分子以及那些自杀炸弹杀手,就会感到坐立不安,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以自杀的方式去危害更多的大众。

曾经和国强讨论过关于恐怖分子的行为以及思想的话题。

“某某地又出现了恐袭,真糟糕。不知道这些人干嘛这样罔顾他人的生命。”我叹气。

“是啊!这些人真的是没有人道。”

“你想,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轻视生命呢?若是他们只是罔顾他人的生命还可以理解,但连自己的生命也这样轻贱,实在是让我感到疑惑啊。”

“或许他们都走入了歧途吧?或许他们曾经被某某人洗过脑,把一些邪恶的意念种植在他们的脑里,认为为宗教牺牲是一件伟大的事。更有可能他们身处的环境,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有何不可呢?正所谓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他们始终认为那是壮烈的举动。”

盲目的跟从组织的命令而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是我本身对恐袭所下的定论。当然,我不是他们,也无法知道究竟是什么可以让他们这样死心塌地地壮烈牺牲,但我想他们对于自己的信仰扎得很深很深,深信他们的行为是神圣的。

然而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仰,真的让人不寒而栗啊!

——

我有一个极度不良的习惯。

每天早上当我睁开眼后,第一件事就是摸黑来到了客厅。

那个时候,家人都还在梦乡里,整间屋子显得非常宁静,偶尔我会让一阵莫名的唏嘘爬上刚刚清醒的心灵。

就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会很自然地点燃一根香烟,开始吞云吐雾,享受着那一份早晨的宁静。

其实我知道这是对身体不好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想要改过,却无法坚持。而这是如何开始的,我也忘了。

原来习惯也可以根深蒂固的。

记得JY曾经对我说过,她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一杯白开水。她认为这样可以让她一天的肠胃更清净。

她说:“白开水就像露珠一般为她洗涤肠胃昨日剩余的秽物,上厕所出恭也会顺了许多。”因此,她人到中年仍是风韵犹存啊!

我记得那天读到林清玄的一篇文章。

他说从小就给了自己一个成为作家的目标——每天写500个字,到了初中就每天1000个字,大学2000个字,一直这样的写,养成了写作的习惯,才会有今天的成就。像他这样的坚持,在写作方面他有了根深蒂固的习惯与信念,才会像老树盘根一样,牢牢地抓住土壤,为今天一个供人仰慕的作家打好基础。

——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信念以及习惯,就算再无原则的人,也有自己的信仰,而他的信仰就是没有原则的生存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妻子的迷信是根深蒂固的,有时真的让我感到很无可奈何。

我的不良习惯是根深蒂固的,损坏的不只是我的身体,也是身边人的健康。

寺庙里信徒的信仰也是根深蒂固的,由此他们为世人带来了无比的温馨与关怀。至少我是这样感受到的。

林清玄对于写作的执著也是根深蒂固的,才会造就了今天一名伟大的作家。

老树为了能够吸收土壤里的营养,也为了能够挺拔的耸天而立,便把自己的树根往土壤里钻,紧紧抓住土地,经过长年累月的巩固,老树把自己深深的种植在土里,屹立不倒。

而人们的信仰、信念、习惯以及许许多多的思想不也是如此吗?从小到大,我们受了环境的熏陶,经历过世间的坎坷,某些观念与习惯,日积月累,如那棵大树交错盘结的根,慢慢的在我们的心里蔓延,驻扎。

只是,负面思想的根深蒂固带给人们的往往是退后,而不是进步。因此我希望我们每个人可以时时反省,对于一些没有根据的传说不要太过于认真,也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好的习惯可以为我们达到目标,坏的习惯却只会让我们越陷越深。

10.07.2016

文/林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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