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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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朋友,我是来自新加坡的林顺源,在这里向你问好。现在你究竟在做些什么,是准备就寝,还是夜生活才要开始呢?今天,我要和你分享我三年前写的一篇短篇小说,题目是《晚安》。

紫君为母亲盖好被后,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极尽温柔地对她说:“妈,晚安。”母亲也无力地回应了一声:“嗯。”

这么多年来,不管她多累也好,心情多坏也罢,紫君从不间断地在每一夜母亲临睡前都会为她盖被,对她道声“晚安!”。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对她来说意义深长的两个字。

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望着母亲和蔼的脸上那似波浪的皱纹,紫君知道母亲的病情已是回天乏术了,她的眼眸忍不住地流露岀难以言说的感慨。窗外的月光温柔地在天空荡漾着,穿过树梢,穿过窗帘,伴着微寒的晚风,拨弄着紫君的心弦。

随着月光的投递,紫君把一份思绪远远地抛向那深邃的黑夜.想起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晩。

她清晰的记得父亲在那夜一如即往地来到她的床前,张开他被生活磨损得极为粗糙的双手,欲将她揽在怀里。而她脸上却带着一副俏皮的神色,半推半拒地不让父亲抱着她。虽然她知道父亲只不过是想对她表示疼惜,但是她就是不喜欢父亲身上那股母亲嘴里所说的“男人味”。

那一夜,她又看见父亲略带失望且充满爱怜的表情,接着父亲便轻轻地.为她盖好绵被,然后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一声“亲爱的,晚安”。可是,她惯常地淘气地对父亲说:“早安”。她从没想过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父亲雄厚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听到父亲的那一句"晚安"。

第二天,在她放学时,来接她的並不是奶奶,而是爷爷。据爷爷说,奶奶不舒服了,便要他来接她。她也看见爷爷的双眼红肿,仿佛刚刚哭过。但爷爷的威严让她不敢开口询问。回到爷爷家后,她惊讶地发现母亲也没有上班,还有姑姑、叔叔、婶婶,全部都在,而且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尤其是母亲,更是泣不成声。

最终还是最疼她的姑姑边说边流泪地告诉她,爸爸发生车祸了,已经离开他们了。可是幼小的她似懂非懂地只感到一阵难过。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都是母亲为她盖被,对她说“晚安”。有一晚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仿佛看见父亲正对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任她如何呼唤,父亲始终都没有再回头。从梦中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潮湿,而母亲早已坐在床边关心的望着她,想是她做恶梦的时候胡言乱语,惊醒了母亲。

母亲看见她醒来,只问了一句:“紫君,是不是做噩梦了?不要怕,妈妈在。”

她开口问母亲:“妈,爸爸呢?我要他给我盖被,我要他和我说晚安呢。”母亲听了之后,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下她的脸颊,安抚她道:“紫君,你爸爸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都由妈妈给你盖被,给你说晚安,哦?”那个时候,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再也听不见父亲的那句“晚安”了。

从此之后,她母女相依为命,经过了人生的磕磕碰碰。母亲没有文凭,只能做些打杂的工作供她上学吃饭,把自己累得如残花一般,不到四十看起来就仿佛已有五十了。她时常看见母亲坐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总是望着天边的那几片云彩发愣,时而还能看见母亲的热泪盈眶。然而母亲非常地疼她,她也从不让母亲失望,虽然不能考得最好的成绩,却也不曾让她丢脸。

有一天,母亲病了,躺在床上爬不起身。她握着母亲的手,发现那斑驳的双手如烫手的芋头。她害怕极了,只好找来姑姑帮忙。那一天,她没有去上课,一整日都在家里帮着姑姑照顾母亲。那一夜,是她第一次帮母亲盖被,对着母亲道一声“晚安”,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从那时开始,她才真正的感受到父亲曾经那简单的一句“晚安”,其实承载着多少疼爱,多少关怀。如今,事隔多年,她一直都在后悔从来都没有对父亲说过晚安。

偶尔,她也会像母亲一样在一日的疲惫之后伫立在窗前,望着天边的彩霞而想着父亲,想着不知父亲是否就住在天堂,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在那种时刻,她都会静静地聆听自己内心最真挚的声音,然后在离开铁窗之前,她都会对着晚霞向父亲说一声:“爸,晚安!”

后来,她嫁给了耀祖,生了两个孩子。所幸的是,耀祖是个明白事理的丈夫,答应让母亲和他们一起住,一起照顾她。

紫君是被耀祖的声音从回忆里.抽回现实的。

“紫君,妈睡了吗?”耀祖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在她的肩膀上按摩着。

“嗯。睡了……”

“那我们走吧。明天再来看她,你也累了。回家好好的休息,孩子们都在等你呢。”耀祖温柔的劝道。

“祖,今晚我不想回。我想陪在妈身边,你回去告诉孩子们,好吗?”

“怎么了?是不是有事了?”耀祖关心的问,同时整个手臂环绕着芳芳的肩膀。

“哦。没什么。不知为何,今晚就特别想陪我妈。放心吧,没事的。今晚就辛苦你了。”

“嗯,那好吧。你也要休息哦。累坏了,那谁能来看着妈呢?”耀祖体贴地说。“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买?”

“明天再说吧。你给我拨个电话再过来。去吧,别让孩子们等了。”

“嗯。那我走了。”在临走之前,耀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也很习惯性地说:“老婆,晚安!”

紫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感动于他的那一句晚安。她相信耀祖受了她的熏陶,才会时时地把“晚安”当做是一日辛勤后的一种祝福,一种安慰,以及一份无法衡量的情感。

于是,紫君就这样的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直至穿破云层的晨曦将她从梦里唤醒。

紫君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母亲仍在熟睡,脸上还挂着昨夜的那一丝笑容,想要将她唤醒,却在碰到她的手的那一刻,感觉一片冰冷。多年的人生折磨,让紫君处变不惊地按了呼叫医生的警钟,然后定定地望着母亲慈祥的面容。

医生宣判母亲与世长辞的时候,紫君凄然泪下,但也为母亲终于可以到天堂与父亲相聚而感到欣慰。她知道,父亲再也不会寂寞了。只是她想不到的是,昨夜对母亲的那一句“晚安”,竟然是最后一次了……

好了,小说分享完了,不知道你听完之后有什么感觉。许多年前,我经历了人生一个极大的困扰,生活陷入黑暗。当我慢慢走出阴霾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人生短暂,今天不知明天事的真理,更发现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把握当时当刻,以至于失去了许多我们本应珍惜的东西。而今天我真诚地希望能够给你一些启发,让你能够意会到明天是一个未知数,在你还能和最爱的人说说一句心里的话时,就把握好机会。因为今天或许就是你见他最后一面的一天了。这些年来,我都是秉着这样的心态去面对生活,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以免自己后悔莫及。

“晚安”这两个字,我们时常都在聊天室里对网络朋友,或是在手机里对着现实朋友说,但我们是不是也曾这样努力地对着身边最亲最爱的人说呢?我真的忘了自己的父母是否曾经对我说过晚安,也忘了我最后一次对他们说晚安是哪一年了。但我确切地记得,去年母亲因为跌倒入院的时候,我鼓起了勇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对她说:“好好休息……”

2013.11.02

文/林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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