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上的泪光

和一名我很喜欢的女性朋友聊天。
她对我说她和男朋友之间的矛盾,现状处于分手的边缘,更透露了自己心底里的压抑。
她长得很漂亮,论姿色绝不怕找不到男人。只是缘分这个东西实在是不可理喻,当它要作弄我们的时候,怎么也躲避不了。
我静静地聆听她的心声,不给予太多的评价,因为男女之间情感的问题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常理通常都只能挂在嘴边,而现实往往比常理荒谬得多。
就算我能够勉强挤出一些安慰的话语或是劝告,仍然会感觉苍白无力。
聊着聊着,她的脸上忽然展开一丝即无奈又坦诚的笑容,告诉我她是一个宁愿在宝马上哭泣的女人,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欢笑。
我错愕了一下,冒出了一句:“既然明知道是哭泣,为何还要走这条路。钱,真的能够给你快乐吗?”说出口之后我便后悔了。虽然那是我无心的肺腑之言,但我凭什么可以给这样的评语?
当我醒觉的时候,我即刻抛下所有的想法,再也不做出任何批判。我想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作出任何批判,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或许会有人觉得她是一个贪慕虚荣,视钱如命的女子,宁愿牺牲终身幸福,也不愿过挨饿的苦日子。
但若不是经历过难以想象的疼痛,或是迫不得已,我想这个世界不会有人选择泪光而舍弃欢笑。
一个人离乡背井从北方来到这个小岛,日夜饱受对家人的牵挂,那种滋味,没有体验过的人是无法懂得的,而背后又有什么样的沧桑经历?
(我曾经在凤儿的双眸中看出当中的痛苦,明明苦在心里,仍然必须把一副最甜美的笑容挂在嘴边。)
或许,我的朋友她经历过最贫困的日子;或许她背上了一副无法言喻的重担;或许她为了幼小的女儿的未来;更或许也是为了远在家乡的残疾的双亲。
总而言之,听了她的话之后,我不但没有对她的这种念头投以鄙视的目光,反而莫名地扯疼了我那爱扮演上帝的心灵。
我虽然拥有过车,却不曾有过宝马,但我是一个寻找在自行车欢笑的人。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地经历过人生的磨炼,因而无法体会那种因为穷困潦倒的生活而必须作出无奈的选择的心情。
因此我和她之间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偏偏碰撞在一起,成了朋友。
这就是缘分。
望着她甜中带涩的笑容,我没有同情,也没有鄙视,确切地说,只有一份友爱的疼惜,也因为她的坦诚而更尊敬她。即便她真的是贪慕虚荣,那也是光明正大地告诉我她爱钱,那又有什么错呢?
只要她不偷不抢,不骗不拐,仍然可以活得有尊严。这个世界有太多道貌岸然却在争名夺利的人,作出的行为比她还要无耻好几倍。而我也宁愿相信,那些人仍然有他们的苦衷。
人生最大的无奈莫过于明明知道那是错的,还是得去做,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明明知道那是火坑,仍然还是得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有谁愿意终日活在咸涩的泪水里?
这就是人生……
不管她这种念头背后的动力是什么,她有权选择她的路。但我希望她能够明白,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的好,却不曾想过当对方知晓我们所要经历的疼痛时,对于他们来说,是另一种疼痛。
这就是为何我无法给予任何评价,因为不论我的劝告是否为了她好,我毕竟不是她,始终不知道她曾经受过的痛楚有多大,要背负的负担有多重。
我只能选择尊敬她的选择。
那天当我离开她的时候,我仿佛已经看到她坐在宝马车厢里,眼角闪着泪光。
我唯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但愿她找到的是一辆性能极好的宝马车,而莹莹的泪光里,是集于一身的幸福与快乐……
回家的途中,我的眼角似乎也有了丝丝泪光,因她而感叹于众生的无奈与痛苦,更因为我俩见面的机会或许不多了……
04.04.2017
文/林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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